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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慕尼黑的日子:与安联球场的六年回忆
下午五点半,我穿上红色工作马甲,挂上工牌,站在安联球场南看台的啤酒吧台后。开赛前一个半小时,吧台前已经排起了三排人。我手中的扎啤机那天下午的出酒速度超乎寻常。第六个进球时,所有顾客都停下买啤酒,纷纷转身观看赛场,只剩我一人举着一满杯的啤酒,没人接手。6比1的比分让我愣了,泡沫顺着杯壁滑落。对面的德国大叔朝我点了点头,用我苦练六年的巴伐利亚方言说了句“大概这场酒喝不完了”。
我在这吧台后站了六年,第一次看到卫冕冠军被打得如此惨。我的工作是安联球场的吧台,时薪不高,却能管顿饭,还能在边上看比赛。六年前我来慕尼黑读研究生,初到时德语不过关,找到这份工作是通过同乡的介绍。刚入行时,我不会使用扎啤机,第一晚上就打翻七杯,还被罚擦地一小时。第二天手上都是泡沫干裂的伤口,写字疼得厉害,却还给家里报平安。六年后,我能在11秒内完成一杯扎啤的出酒,泡沫稳在两个手指宽的标准。
这六年来我见过很多比赛的比分,但那天的比赛格外不同——因为对手是莱比锡,卫冕冠军。我愣愣地盯着大屏幕上的6比1,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反应并不是“拜仁真强”,而是“这联赛还有什么看头”。德甲的绝望不是拜仁赢,而是他们赢得让其他球队的努力显得滑稽。 球友会体育
那天下午我的啤酒销量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,原因很简单——进球太快,没人愿意离开看比赛。平常进球后的五分钟是售酒的高峰,但那天却鸦雀无声。我站在那里,手握抹布,眼睛望向场内。六年前我刚入行时,进球后我会跟着欢呼;而现在我只会看看排队的人数。这是兼职六年后带来的职业病: эмоции теперь сведены к числам。截至那天下午,那个数字是“少卖三百多杯”。
中场休息时,一位在此工作十一年的同事告诉我,他见过拜仁赢得五个球,但从未见过赢六个球却如此安静。我当时不太理解,后来明白了:大家早已知道胜利是早晚的,只是分数的问题而已。作为卖酒的人,我们最怕两种情况——一种是输得惨烈,另一种是赢得毫无悬念;真正让我们忙得不可开交的,永远是接近最后时刻依然平局的比赛。
与此同时,在柏林,另一场比赛多特蒙德与柏林联合以0比0收场。这一比分是在我看手机时得知的。同事听后只是耸耸肩,随口道出“正常”。我起初不以为然,但后来的思考让我明白:柏林联合的主场从来都不是靠实力赢得的,而是通过韧劲拼来的。多特蒙德未能持住,实在是不幸。尽管我没有看勒沃库森与弗赖堡的比赛,2比1的比分却让我多看了几眼。 球友会体育
我在吧台的便签纸上记录下当天的比分,忽然明白了什么是“格局”——不是谁强谁弱,而是某些人能在一个下午内累计五个净胜球,而有人在90分钟内连一次进攻都做不到。强队的积分是通过努力得来的,而追赶者的积分则是绞尽脑汁得来。
六年前初来安联球场时,我只想为那顿晚饭而工作。刚到慕尼黑时,第一个月的房租和押金交完后,我的账户里仅剩不到两百欧元。在同乡的推荐下,我走进了球场。第一次进场时,我站在最上层,看着下方一片红色的球迷,心中忐忑,想着“大伙儿得卖出多少杯酒”。
六年下来,我卖的啤酒加起来足够灌满半个游泳池;擦过的台面能从安联走到玛利亚广场。我在这里通过了中期考核,完成了两篇论文,还在这里度过了两个生日,甚至接到了来自家里的坏消息——那时我泪流满面,客人还以为我被酒呛住了。起初,我以为这座球场只是留学生工作的地方,后来发现,它更像一块时钟——我六年的留学时光仿佛都是通过这些周末来度量的。 球友会体育
那天下午散场后,我在站台等了四十分钟的城铁。结束了工作,我如常清点、擦台,拖空桶到后区,交班已经接近七点。站台上人头攒动,我等了整整四十分钟才挤上车。车厢内几位来自莱比锡的球迷沉默低头看手机,我站在他们身旁,心中却有些异样的感觉。六年前,我也曾是这样一名球迷。